采访人:你观察今天的打工诗歌从广角看发展如何?问题?
许仲:有些人对打工诗人这个称谓是排斥的,似乎就是悲苦贫困一族,来自落后农村,眼睛始终是向下的。农民工们承受的伤害太多,因此外表练就了木讷(我始终认为,人们眼里看到的农民工千篇一律的表情,是农民工在苦痛中练就的),而他们的内心有着火热与悲伤。
随着更多的80后、90后打工者加入打工大潮,他们的新思想肯定会改变打工文化。90后孩子的父母是60后、70后,他们对自己父母亲的打工经历肯定很清楚,父母的痛一般很难在孩子身上重演,他们也会竭力规避。因此,他们的表述应该更多的是积极的。
这里,我把90后打工者的打工诗歌称为第二代打工诗歌,他们一定是多元的,信息含量一定是更广的。但今天的打工诗歌,仍处于低吼的年代,虽然打工诗歌正在突破与走出“心灵哀号”,但他们粗粝的内心语言还没有说完,正是由于他们的文字情绪的发泄,加快了社会底层民生变革的进程,他们用汗水改变了城市的容颜,又用带着方言的低吼,改变了底层人的境况。
当生活改变时,他们也一定会毫不吝啬地赞美和歌颂。当前,寻找生活的美和积极的一面,是打工诗歌需要补充的,我们对待城市的态度不能都是消极的,不要“怨恨地对待城市”。
采访人:前些年,受过分西化影响,“现代诗”呈现一个写法,使人看不出作者是哪一地域、那一省份的,不知道故乡在哪里,抽去了水土风俗及诗人周边广阔背景,也抛弃了现实性,过于讲心理,写得狭窄抽象,与我国古典诗歌辽远湿润的传统相悖,与此你的看法?现实主义过时否?应否记录个人在历史里真实遭遇?我国现代文学是否仍有沉重性与特殊性的特点?
许仲:读过一些受“西化影响”的现代诗,也读过一些欧美流派的诗,包括国内那些受“西化影响”的诗人们所写作的诗。
但我特别喜欢那些有着本土特质、又有别于那种“不知所云”式的诗歌。
有人漠视底层写作,轻视现实主义,我认为现实主义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流派,记录个人在历史里的真实遭遇,对于一个忠实于时代的写作者来说太重要了,无论是个人的还是社会的,这份心灵的沉重,必将是历史学家在整理装束时的一个激灵,这个小小的便笺,一定会撕下这个时代的某个角,塞进历史长河的缝隙里,被更多的后人认读。这份沉重,可能适时休止,可能继续下坠。现代文学的沉重,正是眼神的沉重,躲不开的那份爱,说不出的那份情,有人对接,没有人负责。现代诗,这部中国的心灵史,需要中国式的、自己的诗去记载、传承和诵读。传统,不是很重要,是太重要。(本访谈由《大地访诗人》作者孙文涛先生授权半月谈网刊发)
苏北叙事曲
_许仲
风声所指处 我们是否要
交换一场内心的飓风
让一段小小的软心肠的插曲提高音调
让苏北拿出它惯有的苍茫 打动我们的心
让满天霜 爱 溪水 相思
滔滔不绝地流入我们瘦弱的眼神
那些没有边涯的思念 你的庄稼
每一寸土地 沙粒
夜夜在我心中翻滚
苏北 我随意地一转身 就是面朝你
每当我伸出手 就是伸向你
我的想念 只有那一日三餐
粗茶淡饭养育我的苏北 你懂
还有握着八十年风雨 大于老宅
也大于宅后那棵老树的母亲 你懂
我不是要一把涕一把泪地叫着你
不是像那三岁的孩儿般声声叫着娘亲
是我很久没有含着泪水叫你
三十年没有孩子那样拉住你的衣襟叫你
苏北的那片阳光多么清澈透明
穿过大片的绿 淌过悠长的河
啊,故乡 我已被你遗忘
多少次在梦中 走进苏北的空旷
在野麦与苜蓿花的春天 叫着我的同伴
在野蝶和牛羊的身边 用草绳赶着辛酸的童年
只是,那些听我唱歌的人
你被岁月藏入了谁的门窗
再也不见你伸过来苍白的手和脸庞
瘦弱地朝我微笑着应答
是你让我在异乡苦苦找寻往事的故乡
等待谁来给我开头
一夜说到苏北的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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