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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阳（右），80后新锐青年导演。2007年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2010年凭借电影处女作《盲人电影院》，获得韩国釜山国际电影节新浪潮单元KNN奖、俄罗斯喀山电影节最佳影片奖以及中国金鸡电影节最佳导演处女作奖。2012年拍摄第二部电影《房车奇遇》（现更名为《前任告急》），入围2012年韩国釜山国际电影节亚洲之窗单元。第三部电影《绣春刀》于今年8月上映。
★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你想寻求一个容易的出路，反而没那么容易。
★武侠电影如果框在江湖之内，就会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不现实。
★这个行业不会天上掉馅饼，不会有人拿着钱找你来拍，导演自己得拿着剧本四处去找钱。
采访时，路阳正在北京郊区顺义的摄影基地，拍摄电视剧《解忧公主》。因为电影《绣春刀》的宣传工作请了假，最近要赶进度，他每天拍戏到深夜。而我们的采访也不得不在午夜12点他收工后通过电话进行。
《绣春刀》上映以来口碑颇好，被赞为国产武侠片里少有的能够完整讲好故事的电影。但也有人批评说，此类武侠片最大的包袱应该抖在最后一分钟，而《绣春刀》胜在开局布设，尾声却只是自问自答，悬念之上再无突破。虽口碑不错，可该片的票房却不理想，“目前只是收回成本。”路阳告诉本报记者。
《绣春刀》的故事源于路阳早前看过的日本作家司马辽太郎的小说《冲田总司之恋》，他当时特别喜欢这个小说，也想拍一个边缘剑客的爱情故事，但后来故事核心逐渐变为边缘人物、最底层人对命运的对抗，爱情已然不是唯一的内容。“说到底，《绣春刀》也是个古装特工片，是体制内的人的困顿，而不是江湖儿女情。”路阳说。
正好当时路阳也在看明朝历史，他觉得明朝作为最后一个汉室王朝，很黑暗血腥，但也有浪漫的元素，尤其锦衣卫和那个日本小说里的剑客集团很贴合，于是便构思了《绣春刀》的故事，并前后修改了10余稿，其间找投资找了两年多，直到2013年才得以开拍。
作为一个只有两部电影作品的青年导演来说，路阳算是幸运的。曾经为《无人区》、《黄金大劫案》等电影配乐的音乐指导王宗贤为《绣春刀》配乐，监制张家振更是以一个电影前辈的身份从演员到拍摄进行把关，保证了影片的整体质量，而台湾当红影星张震与老牌演员金士杰更是鼎立相助。但或许，他的幸运更来自于他对电影梦的坚持。
小人物必须抓住机会
《国际先驱导报》:《绣春刀》展示了蝼蚁般的小人物在险恶官场的生存困境，淡化了政治，突出小人物，用意何在？
路阳:相对来说，小人物是我比较了解的人群，我和我身边的朋友都是小人物。在生活中，在做电影的路上都遇到过好多困难与不如意，写故事时，自然会把这种经历添加到故事中的人物身上。正如剧中的卢剑星所说:我们没钱没门路，只有靠机会，机会来了，可得接住了！
Q:电影最后为何突出聂远饰演的赵公公的那句话:“如今国家内忧外患、风雨飘摇，都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人”？
A:无论是故事里的沈炼，还是皇帝，对历史来说，都是小人物，都不能左右历史发展的规律。最后部分是一个挺无奈的事情。其实在整个故事的前面段落里，并没有把人很清楚地区分为善恶与黑白，大部分人处于灰色状态。但是在故事最后要有一个类型片的结尾，要让这个区分很明确，所以我从国家和民族的层面来拔高立意，要让赵公公有投敌叛国的立场。
Q:周一围饰演的师兄丁修的BUG比较多，他为钱杀师弟，后来为“杀了你，世界上只剩我一个人了”而改主意，还为师弟报仇杀赵公公，他的转变太快了。
A:实际上我们对这两个人的前史是设计得很清楚的，但是在这个故事里，我不希望有太多旁枝末节分散观众对沈炼的注意力，破坏目前故事的节奏。我想要做到的就是让观众喜欢丁修，让他有巨大的吸引力，但没有必要在这个故事里展开所有的逻辑。我们还会拍《绣春刀》的前史，再去仔细说他们两人的故事，我不想在这个故事里做太多阐释。
Q:沈炼是这场导致大哥和三弟被杀的“罪魁祸首”，但他却是三人中唯一活着的人。为何这样安排？
A:因为活着的人最痛苦。如果沈炼死了，对他其实是一个解脱。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你想寻求一个容易的出路，反而没那么容易。沈炼还有责任去照顾那两个活着的女孩。我也不希望他死，他本质上不是一个坏人，我不希望在故事里好人全部死掉，我觉得这种悲剧反而是矫情了。
打破传统港式武侠片套路
Q:现在中国电影市场越来越“排斥”古装片，你为何还拍？
A:其实，做古装片可以融入更多类型，你可以把它做得像黑色电影，可以融入很多犯罪题材，你可以写警察，警察题材也可以是黑色的，这在古装片里都是允许的，我们可以有更大的发挥空间。
Q:你说你不做传统武侠，想做一个有新的形式的电影。具体是指什么？
A:其实我不敢说是有创新，因为我和我整个团队的水平还没有达到去创新一种电影的叙事手法，但我们确实想换一个视角或者方法去讲一个古代的故事，而不是用传统港式武侠片的套路。我们希望讲的是跟当代人完全相关的情感和价值观，希望观众在看这个故事时有代入感和共鸣，我们不希望做一个跟我们距离很远的明代故事，而故事放在明代是为了满足类型片的需要。
武侠片要突破江湖的格局，现在就连超级英雄电影都开始写人性，开始让英雄日常化和凡人化，武侠电影如果框在江湖之内，就会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不现实。
Q:你的动作戏似乎囿于成本，基本就靠晃和碎剪。
A:这跟预算、时间、演员本身对动作的把握是有关的，首先一开始我们不想拍港式那种的叙事方式，包括它“飞来飞去”的动作套路。在我们的预算下，拍那种套路也是比不过人家的。如果不能从动作上让自己兴奋的话，可以从节奏、情绪上等别的角度着手，至少让观众high起来。
Q:你很欣赏的武侠片是什么？你喜欢的导演是谁？
A:我最喜欢的三部武侠片是《新龙门客栈》、《卧虎藏龙》、《一代宗师》。而对《绣春刀》影响最大的是好莱坞电影《谍影重重2》，我很喜欢它那种写实的打斗处理，它可以把设计的感觉大量削弱了，给观众一种临场感，可能来不及思考，但会跟着快节奏去看故事。
我喜欢北野武、李安，我会看很多人的作品，而不是追导演本身。
导演负责内容，而不是销售
Q:当初是如何确定由张震、王千源和张东学主演三名锦衣卫的？
A:我根据剧本设定的角色来选择演员。最先当然是确定了张震来演沈炼，沈炼是一个类似于中间派的人物，他有现实的一面，但也有反抗精神；三弟靳一川是故事里最浪漫、单纯、理想化的人物；大哥卢剑星是非常接地气的人，我们身边也会有很多这样的人。这三个角色的先天设定不一样，一定会带来不同的表演诉求。他们三人表演得非常出色，非常统一，有整体感。
Q:这部片子可以说“口碑不错，票房不好”，对吧？
A:票房确实不理想。网上应该有很多这方面的文章和观点，我就不说了。导演是负责把内容拍好，而不是负责销售。当然有的导演有能力涵盖更大的工作范围，但是对于我来说，现阶段还是把电影拍好，呈现观众喜欢的内容。
年轻导演要自己写剧本
Q:这部戏对你的境遇有所改变吗？
A:境况确实有所改变。会有投资方问我最近在准备什么项目，有意愿跟我们合作。我现在手上有几个想做的故事，接下来会选择先做哪个。虽然现在还不能透露太多，但我肯定是想去继续做《绣春刀》系列电影。
Q:你的第一部电影《盲人电影院》（2010年上映）让我看到毕飞宇小说《推拿》和马俪文电影《我们俩》的影子。
A:这个故事的背景是真实的，但我们不是写实地描述一个真实存在于北京四合院里的盲人电影院，而是生活中存在的这种电影院激发了我的灵感。我在写实基础上进行了浪漫化处理，这点跟《绣春刀》很像。我们希望有空间把生活中一些小事情放大。《盲人电影院》整体是一个温暖、理想化的故事，有其他作品的影子是可能的，题材接近，都有老少忘年交的情节，在拍之前我们参考的其实也是一部日本电影。
Q:北京电影学院毕业的青年导演如今的状态是怎样的？你走的是哪条导演道路？
A:我希望我的电影被主流观众认可喜爱，算通俗易懂的类型，我也没有拍作者电影的倾向，我希望以后还拍一些像《盲人电影院》的片子，但是要看缘分和机会。
北影青年导演的整体都不容易吧。科班出身的导演进入市场肯定是需要一个过程，因为市场上很多高手，制片方都不愿意承担风险，但这对于市场的良性发展不是特别好，新人需要多得到一些机会，对市场才有帮助。这个行业不会天上掉馅饼，不会有人拿着钱找你来拍，导演自己得拿着剧本四处去找钱。
Q:你对年轻的新导演有何建议？
A:首先，要自己写剧本，这才能表达你最想讲的故事。第二，有时候要尝试跳出自己的思路，不要过于迷恋自己，其实你讲的不是自己，而是想要表达一个故事给观众看，你既要维持初衷，又要知道用怎样的手法讲故事可以让大多数人看明白，有感应。再次，要坚持，可能不会那么容易得到机会，但还是要坚持一下，如果真的想做电影就不要放弃。（记者 陈雪莲 实习生 石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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