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胜利的彼岸——走进“强渡乌江模范连”

半月谈记者 黄一宸

大江夹岸，竹海连翠。乌江流经贵州中部的瓮安县时，江面已足足有200多米宽，水深流急。当地老乡都说，在这里，“鹅毛也要沉入水底”。

那竹扎的筏子，又如何能够渡红军勇士过天险，为濒临绝路的人民军队开辟生路？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走进今天的“强渡乌江模范连”，答案，仍在他们的身上。

竹子的根骨

5月的练兵场，阳光晒在身上有些发烫。在一排电子靶对面，官兵们持枪就位。“准备射击！”口令声落，李伟栋的视野里只剩下觇孔，和觇孔中的靶。这支枪，他再了解不过。每个配件，每处构造，都在无数次分解结合中刻入他的脑海，成为他的一部分。

二级下士李伟栋，今年24岁，是连里最年轻的班长。24岁，已经接近长征时期红军指挥员的平均年龄。在“强渡乌江模范连”，大部分人都是“00后”。

李伟栋爱枪。除了他的“爱枪”，他还会操作连里所有的轻武器。“他是个人全能比武考核的尖子，拿过全旅第一。”连长黄世锋说。

“参加比武更多的是为了超越自己。”李伟栋的个头在战友当中并不算高，体能也不是最好的。但他有他的办法。“备战那段时间，我在身上捆了十多个模拟手榴弹，不管干什么都负重。”比武那天，卸下了重量，他的速度更快了。在零失误武装奔袭、连续越障后，李伟栋迎来了自己的强项，射击。卧倒、出枪、装弹、射击结束，一套动作下来仅仅用时一分多。他用最短的时间打出了同场最高的准度，综合得分第一。

某天，“强渡乌江模范连”成建制赴南苏丹执行维和任务。在异国他乡，战士们看到，李磊、杨树朋烈士曾经开过的步战车，就停在车场里。每一批来到这里的中国军人，都会为这台车擦拭、涂油。整整10年了，它不曾生锈。

当地武装分子持枪抵近那天，事发突然。“当时我正在附近负责武装护卫，看到我们的相机被抢了，没多想就上去了。”二级上士夏正平说。后来赶到的战友看见，夏正平用双腿死死抵住武装分子的摩托车前轮，阻止对方离开。“相机里面是我们的资料，不能让他走，就是不能让他走。”

乌江之畔的竹子，质坚韧而不屈。

“强渡乌江模范连”重温红军长征强渡乌江的战斗历程 谢沅鑫 摄

竹筏何以渡天险

一班，是连队的尖刀班。一次合成营战术演习中，一班的车组负责打头阵，为全营开辟通路。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路面上一排排钢钉，是丛林中弥漫的“毒瘴”，是导调组临机设置的特情。“如果一班能够迅速处置这些情况，并率先到达目标地域展开部署，将为主力部队开进赢得先机。”黄世锋说。

1935年伊始，“强渡乌江模范连”的前身、红一军团第二师四团一营一连抽组17人，组成一把渡江的尖刀。这一次，中央红军必须先于敌主力部队渡过乌江，向黔北建立新的根据地。

“水宽水急，无筏无船。”时任红一军团第二师政委的刘亚楼在回忆录中写道，我军当即就地取材，赶制竹筏。与此同时，已有水性好的战士下到冰冷的江水中，试图泅渡；并有数人成功筏渡，潜入敌工事附近寻机策应。一根又一根顽强的竹子，紧密团结在一起，联结成结实的筏子，为大部队渡江创造可能性。

“江界河，回龙场，茶山关。我军从多个渡口火力侦察、多次试渡，终于在江界河撕开一个口子。”“强渡乌江模范连”指导员陈乐指着作战地图说，1月3日，中央红军全面突破敌乌江防线。

强渡乌江90周年，陈乐组织了一场特别的庆祝仪式。“去年的1月3日，我们表彰了‘新时代强渡乌江十七勇士’，并由他们为新兵授枪。”十七勇士，或是理论功底扎实，或是训练勤奋刻苦，或是比武成绩突出，或是无怨无悔奉献。每名勇士都获得一枚徽章，正面是画有竹筏的连徽，而背面，是每个人的名字。

青年愿意跟着红军出生入死，是因为他们知道共产党在为老百姓打天下，这支队伍和这支队伍想要创造的未来里，没有剥削与压迫。而今也是同理。

到任不久，黄世锋就观察到，掉落在公共走廊地面上的垃圾，很快就会消失不见；水管堵了，一会儿就会畅通；墙皮掉了，过段时间又长好了。“我能感觉到，大家在主动地、自发地维护连队，甚至真的把这里当成家在对待。”黄世锋说。

以连为家。在一群来自天南海北的、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之间，这样深刻的联结，产生于太多一同流汗、流血、流泪的时刻。

通往胜利彼岸的浮桥

当年军委纵队过乌江，靠的正是用竹排、竹篾以及装有重石的竹篓制成的浮桥。江水流速达每秒2米，这浮桥却怎么也冲不散、打不垮。刘伯承在乌江边走了几个来回：“好！红军当中有神仙！”神仙是谁？是篾匠、木匠、铁匠出身的战士们，是贵州当地的百姓。

人民军队，来自人民，为了人民。2023年3月，河北涞源发生山火，“强渡乌江模范连”官兵出动救灾。进山后，连队就地成立了党员突击队。到了救援后期，为了防止烬火复燃，党员们在夜间轮流进山盯防。同年7月，河北多地遭遇特大暴雨洪水。连队受命赴高碑店一带加筑堤坝。李伟栋回忆，他负责搬运沙袋：“一开始是一个人扛一袋，后来实在扛不动了，两个人抬一袋，或者三个人抬两袋。”从凌晨搬到天黑，李伟栋感觉到自己的手发僵，已经不能卷握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我们身后就是城镇，是老百姓的耕地和房子。”

连队荣誉室的展陈柜里，放着一把布伞，上面绣有很多名字。“这是我们的‘万民伞’。”陈乐说。解放战争时期，连队曾驻扎在北平某地，也就是今天的北京市通州区黄厂铺村。分别前，村民集体将亲手缝制的伞送给战士们。一把伞珍藏了70多年，另一边的黄厂铺村也没有停止过找寻。前两年，村民们找到了“强渡乌江模范连”，就是当年来过村里的“铁军”。

“强渡乌江模范连”所在的“铁军”，前身是党直接领导的第一支革命武装“叶挺独立团”。连队的历史，写在人民军队近百年的历史中；而人民军队的发展史，就是中华儿女为民族复兴而拼搏的奋斗史。

编辑：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