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碱地里“结”出战斗力果实——走进北部战区空军航空兵某部靶场

半月谈记者 黄一宸 刘艺

春天，齐鲁沃野芽苗青绿。长不出庄稼的盐碱地，是这片大地上的“孤岛”。不管什么季节，地上总是白茫茫的，好像冬天永远停留在土壤上。

北部战区空军航空兵某部靶场，就设在这样的盐碱地里。靶场上的人们等待着破土——将要破土的，不是作物种子，而是自空中呼啸而来、击中地靶的一枚枚实弹。他们为之奔忙，更为之坚守。

把根扎下

靶，是靶场所有工作的靶心，这里的一切都围绕其展开。“确切地说，我们要保障多型弹药实弹地靶训练安全顺利开展。”靶场场长介绍。

空旷的盐碱地里，几座砖混结构的掩体“伤痕累累”，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坑。远处停放着报废的飞机和车辆。“这些都是我们的象形靶，用于模拟实战环境布设靶标。”场长说，所谓“仗怎么打，兵就怎么练”，飞行员需要熟悉不同目标。

精准击中地靶，是执行对地打击任务飞行员的基本功。从中低空飞行高度俯瞰地面，地靶不过是一个个点，比针眼还小，但负责布靶的战士们不这么认为。二级上士王明圣戴上胶皮手套，握着锹冲上一座坡，战友们搬来的几袋熟石灰已经放在坡顶平地上。他利落地铲开袋子，铲起一锹石灰扬向坡顶。一圈坡连起来，就是靶的白色圆形外圈。“我干得算比较快吧，一锹出去少说能铺七八米。”王明圣说，铺石灰最快的办法是往前扬出去，扬之前还要看准风向，“旗往哪边飘，就往哪边扬”。

靶场的官兵人人都是“一专多能”。身为警卫养场分队的一员，每逢靶场有任务，王明圣总要把守在路口，以免有老乡误入靶场。“我们每次都是提前进场，最后撤离，站哨10多个小时也是常有的。”

夜训时候，尤其难捱。“外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他数过头顶上的星星，最多数到了700多颗。实在困极了，他就拿起对讲机，发出一些奇怪的声响，给自己，也给同在岗哨上的战友“提提神”。

靶场有着70多年的历史，通过一些过去的影像可以看到，靶场初建时，门窗紧闭，桌椅表面也会蒙上一层土；没有可饮用的水源，吃水要靠农用拖拉机从几十公里外的师部拉水来……即便如此，依然有人愿意把根扎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用以年计的时间，甚至是整段军旅生涯在这里坚守。

靶场官兵正在布设靶标 王昊 摄

把土固好

“孔班，那是啥情况？”“应该是个未爆弹，没事，问题不大。”第一次检靶就遇上未爆弹，下士姚昊并不害怕，甚至“有点兴奋”。“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炮弹。”姚昊边说边比划，“当时我正问孔班要是有未爆弹咋办，结果一转头就看见那么大个弹躺在地上。”

现场进行初步判断后，训练保障分队检靶班班长孔存按规定上报情况。表面上云淡风轻，内心可没这么淡定。孔存系统学习过排爆知识，他深知未爆弹的危险：“不当震动有可能直接引发爆炸。”

防未爆弹，是靶场保障工作的重中之重。“有实弹训练时，我们先是通过监控摄像头观察抛土量等，判断可能存在未爆弹的区域。”孔存说，随后检靶班要穿戴护具，带着无人机、铁锹等进入落弹区。

姚昊跟着孔存学会了飞无人机。“我们一般是找好掩体，用无人机抵近搜索，看看有没有裸露在地面以上的未爆弹。”姚昊说。对于地面以下的部分，孔存积累了丰富的排查经验。他随身揣着一个扑克牌大小的笔记本，上面记录了学习和实践中遇到的各类弹药特征。

在孔存眼里，弹坑会说话。“我们要确认哪个坑里可能藏着未爆弹，就得悠着劲用锹一层一层地把土刮开，不能垂直铲下去。”一旦检靶班发现未爆弹，后续工作就要交由排爆专业的战友们处理。同时绷紧的还有警卫力量——弹一日不除，站哨的战士们一日不撤。

把地养肥

营区里面，有一片炊事班的菜地。不管走到哪里，独立驻防、小远散点单位的官兵们都想尝试种点东西。“一开始什么也种不出来，后来菠菜种活了，又种了麦冬，慢慢把这块地给养起来了。”靶场教导员说。曾经的盐碱地，如今也长出了辣椒、地瓜和韭菜。

近年来，靶场布设的靶标种类更加多样，除传统地靶外，还增加了夜间灯光靶、能释放信号的辐射靶、使用无人车载式移动靶等，可模拟的目标状态更加丰富，为飞行员提供了更加贴近实战的训练环境。“我们不是一线作战部队，但我们有我们自己的方式，为战斗力生成贡献自己的力量。”一级上士张锐说。

报靶，是检靶班每个人都要掌握的本领。“超前2米，左右方向好！”一次训练中，飞行员刚撤出靶场空域，不到10秒，成绩就从塔台传了出来。“我们需要在飞行员下一轮投弹前，准确报出上一轮的成绩，以便校正瞄准精度、提升实弹准度。”张锐说。

监控屏幕中，实弹如利剑破空；屏幕外跟随它一同高速移动的，是报靶员锐利的目光。靶区内设有多个监控摄像头，但都与地面上的靶标成一定夹角。这对报靶员而言，意味着需要在脑海中处理好透视关系，将看到的实弹落点转化为“超前”“掉后”“偏左”“偏右”的数值报出来。

尽管已经有了高速相机、光源感知、超级慢放等技术手段“加持”，留给报靶员的时间依然不多。“战机升级换代，有些机型飞行速度快，两轮投弹时间间隔更短。”张锐说。也许他们不会上战场，但未来战场上的每一次有效打击，都和他们的努力有关系。

烟尘散去，每次实弹地靶训练结束后，靶场的官兵要将弹片清理干净。捡弹片时戴的毛线手套，每半个月就会磨破。科技仍在进步，或许有些工作终有一天能够实现无人化作业，但贫瘠的土壤仍需投入大量时间与精力才能变得肥沃。一群执着的人曾坚守这里，盐碱地为证。

编辑：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