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地，我们是认真的”

半月谈记者 张梦洁  

第九个“中国农民丰收节”如约而至，它不仅是收获的礼赞，也见证无数“新农人”的倾情奔赴。在上海，越来越多具备高知识、高技能、高收入的“三高”年轻人“反向”选择，投身广袤乡野，成为这座现代化国际大都市城乡融合发展的生动注脚。这批年轻劳动力的回流，不仅打破农业的传统叙事，更努力回应“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的时代命题。

“谁来种地、怎样种地”的青年答卷

城里人返乡，只能开民宿、咖啡馆吗？一批上海“新农人”身体力行地证明——“种地，我们是认真的”。

“90后”农场主何杨阳是土生土长的松江新浜人，也是村里年纪最小、学历最高的农民。2018年，他辞去高校的稳定工作，带着当时还很前沿的无人机技术返乡创业，至今累计培训160余名“农民飞手”，年服务面积超4万亩次。

人们常用“3个农民200岁”来形象说明传统农业从业者老龄化、青壮年短缺的困境，而上海市农业农村委员会的一项最新调研报告显示，“85后”和“90后”已成为上海“新农人”主力军，分别占35.2%和21.5%，“00后”也在不断加入。

“绿色蘑方”的工作人员带领小游客体验蘑菇披萨制作

在奉贤区庄行镇新叶村的群超合作社，搭载北斗导航系统的无人驾驶收割机穿梭作业，田野里一派繁忙的丰收景象。“农二代”顾永豪2021年从上海工商外国语职业学院机电一体化技术专业毕业后，大刀阔斧改革“家族产业”，包括建造育秧工厂、完成24台农机的智慧化改造和2300亩智慧农场的数据采集及联网。

从“会种地”到“慧种地”的转变，是上海“新农人”最鲜明的标签之一。调研显示，87.2%的上海“新农人”在生产经营环节会灵活应用甚至研发各类农业科技。

2003年出生的陈杨毕业于浙江工业职业技术学院汽车维修专业，目前是一家企业的项目实施工程师，负责农业无人机的设备安装、现场调试和维修。2024年刚入行时，他负责的奉贤区只有7000亩可以用无人机，目前已经扩展至1.4万亩。

“既要有前景，也要有‘钱景’，大家才愿意跟着干。”近年来，何杨阳联合多家科研院所共同开发的数字农业服务系统，已在内蒙古、浙江等地实现市场化技术输出。在他看来，农业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事业，乡村拥有年轻人发展的广阔天地。

“纵向深耕+横向跨界”的多元选择

如果说“机器换人”是“术”的改变，那么生产经营模式调整是“道”的跃升。上海“新农人”正通过纵向全链条深耕和横向多业态融合跨界的“两条腿走路”，重构农业价值，激活乡村活力。

曾在时尚圈工作的卜立君变身为孙桥农业园区“番茄星球”的主理人。她引入全球最先进的温室系统种植小番茄，打通电商渠道，开设自媒体账号，开办自然课堂，在她手中，农产品也能变成时尚单品。

卜立君不是个案，“新农人”的创新更不止于此。松江大米被开发成米酒、米露，合庆火龙果升级为酵素饮料，这些深加工农产品不仅身价翻了几番，还远销海外；畜禽粪便、水稻秸秆等废弃物经过资源化处理形成完整产业链，绿色种养循环农业在上海郊区遍地开花……从“土里刨食”到“全链增值”，这些新模式为提升单位土地产出价值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上海样板。

“莓立方”团队在植物工厂里记录草莓生长的关键数据

把“土特产”卖出好价钱，乡村的潜力难道就只有这个吗？上海农业占全市GDP比重不到1%，但郊区乡村面积超过60%，是典型的“小农业、大郊区”，更要求从业者“跳出农业看农业”，将郊区乡村单一的生产功能向生态、文化、旅游等多元功能拓展。

依托活体菌菇种植的老本行，“90后”创客苏慧敏从2021年开始先后在青浦区打造“蘑幻森林”和“绿色蘑方”两个农文旅融合项目。采蘑菇、做蘑菇披萨、吃菌菇火锅、逛菌菇科普馆……每逢周末和节假日，这里都是沪郊亲子游的热门目的地。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寸土寸金的上海尤其适合探索这一时代命题——关键不在规模扩张，而在做优产品、做强体系、做深协同，“新农人”应是带头人和引领者。

培养未来农业高端人才

“秋老虎”仍在发威，天气湿热难耐，但在上海农业科创谷的4栋全封闭“植物工厂”内，粉玉、越秀等多个国产草莓品种缀满枝头。传统种植场景中，草莓入夏后就会因高温停止结果，7至9月本是市场“空窗期”，现代设施农业正在改变这一状况。

如何把“植物工厂”的产量和品质提上来、能耗和维护成本降下去，这是“多多农研科技大赛”落地上海5年来一直在通过实战寻找的答案。在今年的大赛上，上海交通大学的3个学院联合两家涉农科技企业组建了“莓立方”团队，涵盖农业种植中的计算机视觉处理、自动控制算法、大数据应用等不同研究领域。队员邓俊杰说，这批5月初定植的脱毒苗在8月上中旬完成首批采收，共计295颗，平均可溶性固形物（糖度）稳定在10%以上。

对许多年轻学生来说，这既是一次技术比拼，也是一场职业预演。“目前很多名校博士生、硕士生参与了‘植物工厂’研发，该领域呈现出跨学科融合、产学研合作的特点。”中国农业科学院都市农业研究所首席科学家杨其长说。

围绕“强农利器”的高科技领域，上海正通过现代设施农业片区建设推动一批装备先进、智能调控的项目落地投产，构建人才“引育用”全链条体系。

既有科技尖兵，也有田间工匠、乡村创客。通过高素质农民、青年农场主、乡村CEO等多项目培育，目前上海已形成总量约4万人的农村实用人才队伍，“新农人”规模持续扩大。他们的“新”不仅在于年轻化和身份多样性，更在于赋予农业全新的内涵，孕育着乡村全面振兴的无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