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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拔5000米高原寻牛记:一条车辙,一份守护

2026-04-10 09:26
来源:珠峰云

借着晨曦,能隐约看到两条浅浅的车辙蜿蜒通向山顶。越野车喘着粗气,沿着这“路”,在海拔5300米以上、零下14度的草原上,寻找一群必须“见面”的牛,和它们的主人。这不是探险,而是一份必须送达的“承诺”。2026年2月初,记者跟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那曲市分公司的工作小队,深入那曲市尼玛县卓瓦乡的冬季牧场,现场为牧民的牦牛打上保险耳标。在平均海拔超过5000米的“生命禁区”,这看似简单的“打标”工作,每一步都充满未知与挑战。

“路”在车轮下,牛在云雾中

在海拔4530多米的尼玛县城,缺氧给了我们第一个下马威,剧烈的头痛仍让人难以入眠,躺下加剧,只得半靠着。血氧仪显示,吸氧后血氧饱和度勉强维持在90%以上。直到凌晨三点,头痛才在持续的氧气中渐渐消散,迷糊睡去不到三小时。

清晨五点五十分,天色漆黑如墨。我们与那曲分公司副总经理李刚、尼玛县支公司经理次仁央宗、农险部经理次罗等人会合。六点零三分,车队出发,目标是百余公里外卓瓦乡宗吉杰村的牧民家。此行,是为三户牧民的五百多头牦牛办理现场验标、打标,这是藏系牦牛保险承保理赔的关键一环,耳标是每头参保牦牛的“数字身份证”。

车行近两小时抵达乡里,接上昨晚回乡为设备充电的两名打标员。在等候的间隙,次仁央宗经理递来了早餐——她清晨五点起床熬的酥油茶和烙的藏式肉饼。第一口酥油茶下肚,淡淡的盐味让奶腥气凸显,肠胃一阵翻涌。但熄火后骤降的车内温度,让这温热变得珍贵,几口下去,竟也品出了浓郁的奶香。就着茶,吞下面包和肉饼,这便是一天能量的开始。

海拔不断攀升,头痛卷土重来,连土生土长的次仁经理也说“脑壳疼”。车子翻上一个山包,仪表显示海拔5390米,车外温度降至零下14度。目标,依然隐匿在茫茫荒原之中。

寻找,成了最大的难题。手机信号时断时续,与牧民的沟通困难。对方说不清位置,我们也道不明所在,电子地图在这里彻底失效。我们只能循着疑似车辙,翻过一个又一个山包,探身俯瞰每一个山谷,寻找冬季牧场的围栏和可能的牛圈。

希望一次次升起又落下。看到山谷间的牧屋,冲近却发现牛栏空空;望见戴头套的马匹,以为人家不远,却依旧扑空。车子在超过50度的陡坡上小心翼翼地下行、在松软的沙地中挣扎、在覆冰的河沟边缘试探。驾驶员师傅技术沉稳,面对令人眩晕的陡坡,他淡淡一笑:“开惯了,心里有数。”

经过近两小时、反复数十公里的迂回寻觅,我们终于在两行几乎被风吹平的车辙指引下,找到了正确的山谷。对面山坡上,黑色的牛群和石砌的牛栏映入眼帘。全车人长舒一口气。

然而,抵达只是开始。真正的“硬仗”在牛栏里。牛被赶进一个临时用石块围起的小圈,约五六十头,拥挤不堪。牛粪、尘土、草屑在牛群的奔腾顶撞中飞扬,混合成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记者接过次仁经理递来的口罩,瞬间觉得这是“救命装备”。打标员顿珠加布已换上沾满污渍的旧工装和防尘面罩,眼神专注。

套牛、按倒、打标……一场高度协同、充满风险的“流水线作业”在海拔5000米、零下14度的寒风中展开。三四根套绳在圈内飞舞,每一次抛出都引起牛群骚动。牧民们身手矫健,在牛角间闪转腾挪,但风险无处不在。次仁经理曾给记者看过一张触目惊心的照片:一位工作人员在打标时被牛顶中,手一滑,将耳标枪打在了自己的大拇指上。

“必须快!”这是所有人的共识。一旦套住牛,两人需瞬间扑上,全力按下牛角,打标员则要在几秒内完成左右耳打标、电子耳标信息读取、牛只多角度拍照。按得久了,牛会反抗;动作慢了,可能被惊扰的牛只冲撞。每完成一头,一位藏族阿妈会用新鲜牛粪在牛背上做个记号。

记者起初不解,为何不把打完的牛放出小圈,避免重复?牧民解释:放一头,全群都会跟着冲出去,再也拦不住。只要守好小圈唯一的出口,牛就只在圈内打转。果然,每当牛群涌向门口,守门的牧民只需一声悠长的“哟!”,双手向上轻扬,牛群便听话地后退。次仁经理也体验了一会“守门员”。

这个细节让记者面颊发烫。就在几天前的一次工作会议上,针对系统里偶尔出现的、时间间隔极短的重复数据,记者曾下意识地归咎于“组织无序”。此刻身临其境,方知在尘土飞扬、牛群奔突的现场,重复采集几乎是“无奈的必然”,事后通过数据核查去重才是可行之法。基层工作的复杂与艰辛,远非办公室想象那般简单。

惊魂两分钟与平静的“习惯了”

危险,总在不经意间降临。一头格外健壮的公牛被套住后,一位牧民按角时稍慢半拍,暴怒的公牛将另一名按角的牧民直接挑了起来,随即挣脱束缚,低头朝着圈门——也是次仁经理和记者站立的方向——猛冲过来!

次仁经理惊险闪开,记者却大脑一片空白,僵在原地。万幸,记者站在她身后两步,公牛擦身而过,冲向大栏外。电光石火间,一位牧民甩出套绳,精准套中牛头。公牛发力前冲,拖得这位牧民双脚如犁,在地上耕出两道深沟。另一牧民飞身上前合力拉绳,两人仍被拖行数米。就在公牛即将冲出大栏的刹那,两位牧民借力向右一倒,绳索猛地绊在栏杆立柱上,狂奔上,迅速将其制服、打标。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记者心跳如鼓,后背发凉。然而,当风波平息,打标员和牧民们拍拍身上的尘土,眼神交流一下,便平静地返回小圈,继续投入工作,仿佛刚才的惊险从未发生。

“害怕吗?”记者问一位刚被牛拖行过的牧民。他透过面罩,眼睛弯了弯,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回答:“习惯了。冬天牛劲大,夏天就好多了。”

“今天算顺利的,”趁着抓牛间隙,打标员央珠才旺说,虽然面罩遮住了大部分脸,但他抖动的眉毛透着一丝轻松,“人多,打得快,关键是没下雪,天气好。”在高原,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就可能导致整个工作无法进行。

车辙的尽头是起点

当最后一头牛被打上耳标放出牛栏,夕阳已开始為荒原镀上金色。牧民邀请我们进帐篷喝口热茶,但我们婉谢了。

回望那片山谷,牛群重新散开,安静地觅食。那枚小小的黄色耳标,将在未来一年里,为它们的主人抵御一份风险。对于保险工作者而言,这意味着又一户牧民家庭的生计多了一层保障。

返程车上,头痛依旧,但心中鼓荡着别样的情绪。那两条指引我们找到牧民的车辙,并非天然存在,而是由前车、由基层工作者、由无数为了一份承诺而深入荒野的人们,一次次碾出来的。它模糊、时断时续,却连接着现代金融服务与最原始的牧业生产,连接着政策温暖与个体生计。

责任编辑:褚孝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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