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集茶杆竹占全国茶杆竹出口量的70%，人与竹的故事已经在这里流传了数百年。怀集人的祖先曾将茶杆竹砍下，顺厘江放排而下至广州，从这里销往全球。

以茶杆竹为原材料制成的钓鱼竿、滑雪杆等，深受欧美国家的喜爱，也让种茶杆竹的怀集人积累下财富。

百年来，怀集人继承了先辈的智慧，继续经营着这门古老的生意。但今天的茶杆竹经粗加工后，出口至欧美主要被用作篱笆、农作物种植所用，属于初级加工，产品附加值不高。

随着劳动力成本的上涨和人民币升值，这个产业也面临着诸多挑战。厘竹这门古老的生意将如何“转型升级”？当地人也在不断思考着这个问题，尝试着制造出更多高端的竹子产品。

竹子的传说

以大浪村古码头为点，把时间拉回至清朝道光年间。流淌的时光中，大浪村郑氏的祖祖辈辈们一直沿用着同样的方法，成千上万的厘竹，从这个小镇出发，送至世界。

1925年，对“东京竹”抱有强烈兴趣的美国植物学家莫古里寻根溯源，终于找到了厘竹的家乡。莫古里在坳仔镇住了10多天，每日爬竹山、钻竹林、访竹农、验水土、测气温、观环境，并为厘竹命名为“茶杆竹”，回国后将其纳入《世界竹子研究》一书中。

坳仔镇是怀集茶杆竹种植最广、向外售卖最早的地方，由于这里的茶杆竹长在厘江边的山上，当地人都称为“厘竹”。每年秋冬时节，坳仔镇厘江边的空地都会被一座座小“竹金字塔”占领，竹农将砍下的厘竹砂洗后，扎堆错开成“金字塔”晾晒。

坳仔镇大浪村竹农郑耀生仍记得他爷爷曾是本村的“放排人”，到厘竹可砍伐的时节，每隔一段时间爷爷就要“放排”去广州。

“放排”是借助水流运送木材、竹材的一种方式，坐落在厘江边的大浪村有着天然的优势，村中古码头是每次放排的起点。

每到放排时刻，约5万斤厘竹放入厘江，五六个水性好、技术强的放排人，唱着“撑船调”和“放排谣”，掌控着这群竹子，经四会、三水顺流而下，漂泊约20天才能抵达广州。

“放排是个技术活，白天漂，晚上靠岸休息，很惊险刺激。”在郑耀生的回忆里，每次爷爷的归来对于家人都是一次“盛会”，爷爷会从广州这个遥远的都市，带回柴米油盐之类的物品。

在祖先留下的传说中，厘竹受到外国人的喜爱完全是一个偶然。19世纪一名坳仔人随手砍了几捆厘竹，放排至广州后恰巧被一名英国商人相中，从此茶杆竹开始了它的世界之旅。

19世纪末至上世纪，以厘竹制作的钓鱼竿逐渐有名，远销欧美。然而在相当长的时光里，这些厘竹制品的“真身”还不为世界所知。

据史料记载，至迟于1840年香港商人就在坳仔开办竹庄，收购厘竹后转卖日本商人，日本商人则以“东京竹”为名重新包装销往世界。由于销售渠道被外地商人把控，欧美几乎无人知道这些竹子实际来源于中国。

莫古里为厘竹命名为“茶杆竹”、回国后将其纳入《世界竹子研究》一书中后，厘竹终于“验明正身”，名声大噪，乃至国际比赛中也曾制定使用中国怀集茶杆竹制作的滑雪杆。

1974年莫古里的学生，美国哈佛大学教授、地理学会副主席马丁再次来到怀集，对茶杆竹进行了进一步的考察，充实了《世界竹子研究》一书的内容。

竹子带来的财富

茶杆竹兴盛不衰，也曾为大浪村郑氏一族累积起了巨大的财富。1913年，郑氏利用这笔财富建起了一座融合岭南、闽南民居风格和儒学术数进行精巧布局的“九九奇门六德堂”，院内共有99道门，99扇窗，99曲巷……至今仍有郑氏族人在内居住。

据了解，目前整个怀集县城茶杆竹面积达58万亩，其中坳仔镇种植面积最大。

30岁的郑柳初祖上也曾住在六德堂，如今他主要以种茶杆竹为生，20多亩的竹林每年能为家里带来两三万元的收入。茶杆竹某种意义上也被称为“懒人竹”，竹林一旦形成不生杂草，不易虫蛀，几乎不需要怎么打理。

每年夏至过后，就到了茶杆竹可以砍伐的季节。从早上9时砍伐到下午4时，20多亩竹林要耗费郑柳初两三个月才能伐完。“每天早上带着干粮上山，挑选生长2年以上的竹子，每天能砍伐竹子600斤，一年总共能产三四万斤竹子。”靠着这些竹子，2006年郑柳初一家四口终于告别泥砖房，盖起了水泥小楼。

据了解，目前整个怀集县城茶杆竹面积达58万亩，坳仔、怀城、永固等镇及广宁县古水镇、洲仔镇均有种植，其中坳仔镇种植面积最大。这一带气候和土壤最为适合茶杆竹生长，如果移植到别处则会产生变种，或是竹节过大，或是纤维稀疏，品质远不如怀集茶杆竹。

“坳仔镇27万亩山林中21万亩是茶杆竹，几乎家家户户都种，人均年收入9300元。”坳仔镇镇委书记钟劲告诉记者，“竹海”为茶杆竹加工企业的发展提供了肥沃的土壤，仅在坳仔镇，从事与茶杆竹加工相关的企业大大小小就有200多家。“我们的竹子80%都是出口到欧美发达国家的。”钟劲说。

隆发厘竹加工厂毫无疑问是这200多家企业中的龙头企业之一，48岁的坳仔村村民谌换妹与丈夫蔡雨金从1989年开始，从收购竹子起步，终于建起了今天六七十人规模的加工厂。

“我们的产品主要销往荷兰和德国，用于种花、苹果树等植物时，扶枝桠、做篱笆之用。”由于厘竹通直、壁厚、环细、坚韧、光滑、弹性强，在欧美国家的农场被广泛运用。

在谌换妹的加工厂里可以看见厘竹加工的所有过程。刚砍下的茶杆竹表面有一层褐色或灰黑色的蜡层，需要用砂摩擦清洗，晾晒干燥，然后按照不同规格分开，再用火烤将竹子拉得笔直后分类捆绑，装柜出口前为防生虫再进行熏蒸。

茶杆竹加工厂老板郑耀生认为，目前厘竹的市场需求还是很不错的。“我家竹子主要出口到美国，按照欧美人的习惯，一两年这些竹竿都需要更换。”由于“刚需”的存在，茶杆竹的生意一直不错，连数次经济危机也未能影响到茶杆竹的出口，如今更是需求大于供应。

最让郑耀生困扰的不是销路，而是人工问题。火烤拉直这一道工序目前还无法用机器实现，只能依靠人工操作，人工成本的上涨，让茶杆竹加工成本也在不断上涨。

在郑耀生的记忆中，七八年前当地请一名工人工资约15元/天，如今这个价格已经涨到了80元/天。即使是目前的工价，愿意来做工的人仍然不多，招人十分困难。

此外，人民币升值也为出口带来了些许压力，茶杆竹的价格连年上涨。“虽然欧美人讲究环保，但随着茶杆竹价格的上涨，据我所知，已经有些农场不用茶杆竹了，而是用铁丝、水泥柱等更廉价的产品替代。”对于茶杆竹的未来，郑耀生有些担忧。

古老生意的新生意经

在增加茶杆竹产品的附加值上，一些先行者已经开始在尝试“少有人走的路”。

“做钓鱼竿什么竹子最好？”在网上搜索这个问题时，一定能在答案里找到厘竹或茶杆竹。在国内一些知名专业钓鱼论坛及弓箭制作论坛，都有不少网友晒用怀集茶杆竹做钓鱼竿或者弓箭的帖子。

在海峡钓鱼网里，如果有新手求制作钓竿的原材料竹，多半会有网友推荐@怀集啊胜的店。@怀集啊胜真名伍胜，是一名土生土长的怀集80后青年。2009年，大学毕业三年后伍胜从广州回到老家，开始寻找创业机会。

在这个过程中，偶尔与朋友出去垂钓的他真心喜爱上了钓鱼，并进入了海峡钓鱼论坛。在论坛中，他接触到了用竹竿制作钓鱼竿的方法，这时候怀集茶杆竹也因纤维密实、弹性好，用火烤后碳化，相当于碳素杆，所以成为制作钓鱼竿的顶级材料之一，在国内钓鱼竿制作界“名声大噪”。

“最开始有网友让我帮找合适做钓鱼竿的竹竿，从淘宝交易，到2010年我就在淘宝开店了。”伍胜将创业与兴趣结合在一起，开始了一边研究用茶杆竹制作钓鱼竿，一边卖原材料的生活。如今他的淘宝店已经有3钻的美誉度，每月能有五六千元的收入。

寻找适合做钓鱼竿的竹子也并不容易，每年11月到次年1月，伍胜都要频繁地上山寻竹，走遍了坳仔镇一半以上的村庄。“要做钓竿的话，对竹子的圆度、外观都有严格的要求，而且要求生长满4年的竹子。”他的辛苦也得到了绝大多数买家的认同，店铺总体4.9的评分远高于同行业店铺。

对于这个年轻人而言，这份生意还有着更多的意义。伍胜的一些亲人以种植茶杆竹为生，从小他就见过竹农砍竹、背竹的辛苦，然而茶杆竹的价格却并不高。

有次偶然从《怀集县志》上了解到，百年前出口到欧美的茶杆竹，有一部分被用来制作钓竿中的一种“飞蝇竿”，售价达100美元—1000美元一根。

“我有个想法，能否做竹深加工，增加附加值，提升价格，从而惠及竹农。”通过自己的淘宝店，伍胜认为这个想法目前已经实现了“一丁点儿”。

伍胜的创业是怀集人对茶杆竹深加工尝试的一种，在对茶杆竹多用途的发展上，一些人还有更多的尝试。

“除了钓鱼竿，目前还有用厘竹做竹签、香骨、牙签等，还在准备考察一个将竹纤维纺织成布料的项目，未来还将有更多的尝试。”怀集县厘竹行业协会会长许志勇介绍，这门古老的生意虽仍能细水长流，但如何让茶杆竹产生更高的附加值是整个行业必须考虑的问题。（记者 张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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