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饮事业部 王俊杰
那天傍晚,我从菜市场出来,手里拎着一袋鸡蛋和一把蔫了的青菜。路口等红灯时,手机震了一下,朋友发来一句话:“生活把我深埋,不料我是一颗种子。”
我看了看,没有像从前那样心头一热。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红灯一下一下跳数字,心里想:种子不种子的,先回到家再说吧。
这就是现在对鸡汤的感觉。不是不信,是信得有些累了。日子像白开水,喝下去没什么味道,但也不至于吐出来。偶尔看到这么一句,顶多“嗯”一声,像听远处有人喊了一声,回不回头都行。
到家煮了碗面,卧了个鸡蛋,菜叶子丢进去。吃完洗碗,把手机架在沥水架上,播一段史铁生的《好运设计》。他那段写的是:假若可以设计一个完美人生,什么都顺,什么都好,可到头来发现,没有痛苦对照的快乐,寡淡得像假花。真正要紧的不是运气好坏,是“经历”本身。你活过,你感受过,痛过也笑过,这一趟就不算白来。
我听着,没有像年轻时那样划线记笔记。只是觉得他说得对,像是一个过来人坐在对面,慢慢地说,不用你点头。
洗完澡出来,打开冰箱找水。冰箱里没什么东西,除了几瓶酸奶,就是上周买的一盒甄稀杯草莓冰淇淋。包装很精致,粉白色的杯身上印着草莓和奶滴,撕开塑封时甚至有点舍不得。打开盖子,奶白色的冰淇淋很平整,嵌着几块粉红色的草莓果肉,像是被轻轻按进去的,不是搅碎的。
我挖了一小勺,先没吃草莓,只尝了尝奶。生牛乳的香气很沉,不飘,像冬天裹在身上的棉被,厚实,却不过分。然后才咬到一块草莓果肉——丹东草莓。
牙齿咬下去,果肉里还带着籽,轻微的“咯吱”一声。酸甜在奶香里慢慢渗出来,不冲,也不弱,像是有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点了一盏灯。不刺眼,但你知道那里有人。
我又挖了一勺,这次是一整块草莓。嚼着嚼着,忽然觉得,生活把人埋起来这件事,也许不必非得用“种子”去解释。种子要发芽,要破土,要有方向。可一颗草莓被生牛乳埋着,不需要发芽,不需要证明什么。它就那么待着,被奶香裹着,等一个人撕开包装,挖下来一勺,认出它来。
那一刻我想起史铁生说的“经历”。深埋是一种经历,被找到也是。不是每个人都要长成参天大树,也不是每颗种子都非要在春天破土。有时候你只是被生活埋着,浅埋也好,深埋也好,总有人会静下心来,像挖冰淇淋一样,一勺一勺地找到你。
吃完那盒冰淇淋,我把空杯子洗干净,放在窗台上。外面天已经黑透了,楼下的路灯亮着一小块。我把手机里朋友发来的那句话又看了一遍,回了一个字:“嗯。”
没有激昂,没有反驳。只是觉得,如果我不是种子,那也没关系。我可以是一颗丹东草莓,被生牛乳埋过,被冷气冻过,最后被一个人郑重地吃进嘴里。那一刻,我不需要发芽,我就是我。深埋也好,浅埋也罢,会有人静下心来发现你。倘若你是一颗草莓不需要成为种子,你只要还是你自己就好。
伊利将草莓悄悄埋入生牛乳,就像生活浅浅给你的酸酸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