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联邦国家安全战略》(以下简称《战略》)是俄罗斯安全领域最重要的指导性文件。新世纪以来，大约五年修订一次。2015年12月31日公布的新版《战略》修订幅度最大：一是以更高的定位、更广的视野审视国家安全;二是把美国列为战略安全的主要威胁(前一版仅指明北约是安全威胁);三是调整了外交优先次序，把中国列在独联体以外的首位。

安全战略与时俱进

前一版《俄罗斯联邦2020年前国家安全战略》，是2009年5月12日由时任总统梅德韦杰夫签发的。当时，美国提出“重启”对俄关系，梅德韦杰夫对改善俄罗斯国际处境、特别是改善俄美关系也满怀憧憬。他签发的国家安全战略强调，俄罗斯要实现现代化，重视与西方国家的“共同价值观”与国际合作，要与发达国家共同应对威胁，要在“八国集团”内发挥作用，要跟欧盟结成伙伴关系等。

然而，国际战略形势变化之快，超出了领导人的想象。乌克兰出现“广场革命”并“脱俄入欧”，俄罗斯“收回”克里米亚、支持东乌克兰对抗基辅当局，奥巴马把俄罗斯与“伊斯兰国”、埃博拉病毒并列为世界三大威胁，西方集体制裁俄罗斯、把俄罗斯一脚踢出“八国集团”，俄罗斯出兵叙利亚打击“伊斯兰国”……虽然离2020年还有数年，但上一版国家安全战略却已经明显落伍。

美国因素是推动国际形势迅速变化的重要动力。近年来美国使用了多种手段来对付俄罗斯：一是试图“分而治之”，分裂俄罗斯，断送俄罗斯“大国梦”;二是实施“离岸平衡”，推动北约东扩，鼓动“非北约成员的友好国家”去“平衡”俄罗斯，这些国家包括俄罗斯西部三国和西南三国，特别是乌克兰、格鲁吉亚和摩尔多瓦;三是“颜色革命”，任命此行老手、年逾花甲的约翰·特福特为驻俄大使，试图颠覆普京政府。

短短数年，俄罗斯同西方的关系发生大逆转。正如国际战略思想家基辛格2015年8月所言：“西方对俄罗斯的长远目标已变，从接纳俄罗斯进入西方社会，变成摧毁俄罗斯。”

俄罗斯国内形势也较前严峻。油价狂跌三分之二，卢布汇率“腰斩”，西方持续制裁，2015年经济下滑近4%，失业率接近6%，实际工资下降10.9%，生活水平低于贫困线的人口占13.1%，亲西方反对派想借国家杜马(议会下院)换届选举之机，把社会抗议转变为政治抗议，动摇普京政府。

正因如此，俄罗斯要根据国内外形势变化，与时俱进地调整国家安全战略。

强化国家安全理念

俄罗斯国家战略的优先次序为：国防、国家和社会安全、提高生活质量、经济增长、科技教育、保健、文化、生态和合理利用自然、战略稳定和平等的战略伙伴关系。

《战略》认为对国家和社会安全的主要威胁有八项：外国特工机关刺探情报的活动;恐怖和极端组织暴力改变俄罗斯宪法制度、扰乱国家权力机关工作、破坏军事和工业设施运转的活动;利用民族主义和宗教极端主义意识形态的激进社团、外国或国际非政府组织破坏俄罗斯统一和领土完整、扰乱政治和社会局势的活动，包括策动“颜色革命”，以及破坏俄罗斯传统精神道德价值观的活动;犯罪团伙非法流通麻醉品、武器弹药和爆炸物，以及非法移民的活动;宣传法西斯主义、极端主义、恐怖主义和分裂主义思想，扰乱社会政治稳定的活动;侵犯人身、财产和国家权力的犯罪活动;腐败;自然灾害与基础设施技术状况恶化。

《战略》把全球金融危机和破坏国民经济的能源供应列为经济威胁，要求加强“金融体系的主权”，“通过加强食品主权、保证食品安全来提高公民生活质量”。

总体而言，俄罗斯的安全战略是防御性的。

俄对美定位发生根本变化

俄罗斯《独立报》在评述这份文件时，强调“俄罗斯自认是受敌人包围的国家”，“莫斯科完成了最近20年来最反西方的转折”。

此言不虚，《战略》在“概论”后的第一章点名的第一个外国就是美国：“俄罗斯奉行独立的内外政策，招致力图维持世界事务主导权的美国及其盟国的反制。”《战略》罗列的对俄罗斯国家和社会安全的威胁，大多与美国有关：外国特工机关情报活动、扰乱俄罗斯国家机关工作、“颜色革命”等。

由此可见，俄罗斯对美国的定位发生根本变化。以美为首要威胁的安全战略，中期内难以改变。

当然，《战略》也留有余地，在一定程度上表达出加强与美国合作的愿望：“考虑到俄美关系对整个国际局势状况的关键影响，俄罗斯希望在利益吻合的基础上，包括在经济领域，同美利坚合众国建立充分的伙伴关系。完善国际条约规定的军备控制机制，加强信任措施，解决与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与扩大反恐领域合作、与调解地区冲突有关的问题，依然是这种伙伴关系的最重要方面。”

中国优先地位的上升

新世纪以来，俄罗斯的外交优先次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在普京第一二任和梅德韦杰夫任总统期间，俄罗斯的外交优先次序曾是这样的：前苏联地区、欧洲、美国、中国和印度、日本等东方国家……普京第三任开始后，次序变为：前苏联地区、欧洲、中国与印度等亚洲国家、美国……尤其是在对美关系恶化、周边战略挑战加剧的严峻形势下，中国成了俄罗斯唯一可以倚重的大国，其重要性日益突出。俄罗斯将中国视为“保持全球和地区稳定的关键因素”，同时“赋予同印度共和国的优先战略伙伴关系以重要作用”。

《战略》还主张“亚太地区在非集团化的基础上建立可靠的地区稳定和安全保障机制”，“提高同亚太国家政治和经济合作的效率”。这进一步彰显了俄罗斯近年来提出的“转向亚洲”战略。

在俄罗斯要发展合作的多边机制中，《战略》首先列出了金砖国家、俄印中三国机制、上合组织、亚太经合论坛和二十国集团，接着是独联体、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集安条约组织和欧亚经济联盟。

俄罗斯国家安全战略的调整，不仅直接反映了俄罗斯战略需求的变化，而且深刻地反映了世界政治经济格局的变迁趋势，具有重要指向性意义。

(作者系新华社世界问题研究中心研究员 盛世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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