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日，一场全国范围的大罢工将印度总理莫迪及其踌躇满志的经济改革带入更多人的视野。来自公共交通、城市建设、国有银行等行业的员工参与罢工，以反对莫迪倡导的包括劳工法改革在内的一系列经济改革政策。

自2014年5月宣誓就职以来，莫迪的总理之路已一年有余，一向以强硬姿态推进改革、承诺用10年时间让人民看到“印度世纪”的莫迪，改革之路似乎并不顺利。

改革推进喜忧参半

莫迪上任伊始，就以锐意改革形象示人，提出了以力促经济增长为核心的改革路线图。为此，他首先整顿政府工作作风、提高行政效率、打击腐败行为、改善政府形象，以强硬手段在印度政府系统刮起了一阵高效新风，从政府角度为促进经济振兴创造环境。与此同时，他提出了一系列庞大的经济振兴计划，包括改善基础设施、加速制造业发展、发起智能城市建设等，还制定了撤销国家计划委员会、改革税收制度、推进国企改革、修改征地法案以及放松对国外投资的限制等加速经济改革的具体目标。以改革者的形象，莫迪在制造业、农业、商业等领域力推新政。

一年多来，改革按既定路线推进，印度政府呈现新气象：慵懒散漫的官僚机构有所转变;就洗钱等问题通过了法案，官员的贪腐行为得到一定程度的抑制。废除了有着65年历史的印度国家计划委员会，“印度制造”“清洁印度”“技能印度”等口号深入人心。在密集的经济外交中，吸引外资和侨资初见成效。在煤炭、采矿和保险业通过了三项重要法案，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保险业自由化以及采矿业发展合理化。

但对照既定的改革宏图，不难发现，莫迪政府的改革并未实现预期中的大刀阔斧、所向披靡。在涉及土地、劳工及税制等几大核心改革议题时，政府的改革措施遭遇重重阻挠，尚未真正落地。随着8月以来多项改革受挫，此前掀起的“莫迪热潮”有所消退，外界对于莫迪政府能否如愿推进相关改革产生了怀疑。

两大障碍难以破除

改革推进的障碍，首先来自议会中的政党政治层面。莫迪领导的印度人民党虽然在议会的下院中占据主导地位，但未能在上院占多数，这就导致莫迪政府的改革议案在提交上院通过时屡屡受阻。

去年12月，莫迪政府向议会上院提交了一份将保险公司的外商投资股权限制从26%上调至49%的提案，意在提升外商投资信心。但由于反对党阻挠，该提案在议会2014年冬季会期未获通过，致使莫迪不得不罕见地颁布行政法令推进此项改革。

今年3月，莫迪政府推出征地法案，遭到以国大党为首的反对党强烈抵制。国大党主席索尼娅·甘地亲率14个反对党派的上百名国会议员，前往总统府游行示威，要求慕克吉总统出面干预。征地法案旨在让商人更易购买农业土地来建设基础设施和工业项目，被反对党贴上了“反农民”标签加以否决。最终，莫迪政府不得不收回提案，改以颁布临时的行政法令。但是，永久化此法令的表决在议会未获通过。该项行政法令8月失效后，征地法案仍需修订再提交上议院讨论。

9月，因党派纷争，国会无限期休会，莫迪政府提出的旨在统一国内市场的商品及服务税法案被搁置。据经济学家计算，这一重要的税制改革可促进建立全国统一市场，使GDP提升1～2个百分点。

今后，类似的反对党阻挠抵制的事件仍不可避免。莫迪改革的既定路线不得不因政党政治而做出妥协，甚至放弃部分目标。

改革推进的障碍，还在于既有体制与既得利益难以撼动，关键领域改革推进受阻。

在莫迪的改革宏图中，“印度制造”(Made in India)地位殊胜。这一计划旨在通过制造业产业升级，来吸引外资、解决就业并推动经济发展。要实现这一计划，必须对印度现行的土地、税法及劳工法律作出改革。作为土地私有化国家，印度的征地法案规定在征地过程中，征地方必须向农村和城市的土地所有者分别支付最高达土地市价4倍和2倍的收购价，而公私合营项目和私营企业在征地时必须事先分别取得70%和80%土地所有者的同意，由此造成征地成本大、难度高。印度的劳工法比较苛刻，在工作条件、女性就业、招聘及裁员等方面有许多繁琐规定，极大地限制了劳动力市场的活力。此外，印度的税法制度复杂，各邦对管辖内的企业实施不同的税率和税法，使大力发展制造业、建立全国统一市场、促进商品自由流通受到很大限制。

为实现“印度制造”计划，莫迪政府在改革蓝图中针对征地、税法及劳工法都设定了相应的改革目标。理想丰满，怎奈现实骨感。8月以来，莫迪政府推出的与之相关的三大重要改革法案均严重受挫。征地法改革由于受到农民阶层的强烈抵制最终无果，税法改革难以获得足够支持被迫搁置，劳工法改革则受到工会组织的强烈反对，进而引发新政府改革以来的第一次全国大罢工。

改革道远且艰

不仅改革主张受挫，莫迪政府为印度人民带去的“改革希望”，也在一年多的消磨后广受质疑。上任之初，莫迪政府一系列打击腐败、整顿政府工作作风、提高政府效率的做法让人耳目一新。莫迪本人雷厉风行的强势态度与富有感染力的演讲风格，也让期待生活富裕的印度人民对其抱有极大的希望。但是，莫迪政府的改革宏图以促进经济增长为核心，对与人民生活密切相关的教育、医疗等领域却关注不足。

莫迪在经济领域的改革举措，无论是改革征地法还是税法，大力发展印度制造还是加强基础设施建设，均着眼于改善商业环境、吸引外资，促进经济结构性变革。但结构性改革短期很难显现成果，对普通选民而言，生活水平的迅速提高是他们对改革效果的直接期待。加上反对党将莫迪描绘为“亲商业”而“反农业”，“亲财团”而“不顾穷人利益”，在改革尚不能为人们的生活带去可见的实惠时，反而因触及了大量既得利益而造成民意反弹。2月人民党在德里地方选举中的败选，9月的大罢工，均在提醒莫迪政府，改革障碍重重，必将面临巨大考验。

(北京外国语大学南亚研究中心 李亚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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